发件人: luoxin
收件人: 陈爽
主题: 吴简报告之二十
日期: 99-5-21 22:16:00

    今天的工作没有太多新意，总是过去见过的那些种类，所以就不赘述了。我想谈
谈整理吴简工作的小收获之一，即吴简对于《三国志》校勘作用的一个实例。

    《三国志·吴志·诸葛恪传》，记诸葛恪在丹阳清理山越：“于是山民饥穷，渐
出降首。恪乃复敕下曰：‘山民去恶从化，皆当抚慰，徙出外县，不得嫌疑，有所拘
执。’臼阳长胡伉得降民周遗，遗旧恶民，困迫暂出，内图叛逆，伉缚送（言）
〔诸〕府。恪以伉违教，遂斩以徇，以状表上。”
    这段引文中“伉缚送（言）〔诸〕府”一句，旧各本从言，中华书局标点本以
“言府”难解，遂从郝经《续后汉书》卷六三，迳改“言府”作“诸府”，见标点本
最后所附“校记”（第1510页）。《资治通鉴》录此事则从旧本作“言府”。郝经所
做的改动，使这句话读起来通顺了，但是，这一改动是否正确呢？
    走马楼吴简中有很多上下行文书简，涉及文书格式和习用语，其中颇有与“言
府”相关者：
【简一】3-1080：行书追言府答大常□追遣吏殷连□□■
                行书言府□□大常所付粟调□二□■
【简二】3-1180（简号疑有误，待核）：行书人通言府吏区显大男
□□□□□□□□□将军封府□
                行书人通言府藏礼诏部□吏□□□□□□大将军□□□□

    以上两简中，大常即潘浚（左水右睿），时以太常在洞庭流域讨伐五陵蛮；大将
军即诸葛瑾，以大将军驻公安。“言府”似是下级对上级通请文书的习用语。太常、
大将军皆得称府，太守亦称府。诸葛恪在丹阳时，是“抚越将军，领丹阳太守”，两
个职务都可以称府，所以胡伉绑了人给他送去，通谒文书要说“言府”。足见旧本不
误，郝经的改动是错误的。
    如果上级不能称府，文书的格式当有相应改变。我曾经（在报告十八中）探讨过
县与督邮的关系。督邮是县的上级，但督邮不能称府，而是称“部”。临湘给长沙中
部督邮的文书就出现了“言部”的用语：
【简三】11-4403：□叩头死罪死罪案文书今□□□□靖副言部吏
【简四】11-4439：■□侯相赵□副言部□□□□□部收责起四月一日讫

    以此类推，言府、言部之类，是当时文书的习用语。吴简帮助我们确定了史籍校
勘的一个小问题，也许，将来还能解决重要得多的大问题。

罗新 1999年5月21日于长沙船山学社